向貢敏老師致敬

 

我本是不認識貢敏老師的,我們既無師生之緣,也無朋友之誼,他卻幫我的著作寫了序文。以前常看戲,也常碰到老師,自從離開學校的教職後,不再成天追著劇場跑,看戲也成了生活點綴,偶一為之。

昨晚,隨著妹夫到國父紀念館,欣賞了北京人民藝術劇院公演的舞台劇<李白>,我找了個中段的位置坐下。突然發現,就在前面不遠處,貢敏老師赫然在坐。幾年不見,特別令人興奮,但因戲正要開演,不便前去打招呼,只好等待中場休息再去拜會。

貢敏老師,是台灣戲劇界的翹首,學問好,經驗豐富,人又敦厚和氣,課上得更是精采,是我的論文指導老師丁洪哲極為推崇的前輩。十幾年前,我寫的表演書籍即將付梓時,我想增加一篇序文,那時丁老師已經仙逝,我就想到祂生前對我提過的貢敏老師,於是冒昧的到老師任職的國光劇校拜訪他,希望他能幫忙。

老師聽了我的來意後,面有難色。他平時戮力於教學,行政工作又極其繁忙,正好那段時間他又要赴天津參加學術研討會,面對著全然陌生默默無名的我,如此唐突的舉動,有此反應,自能理解。拙於言詞的我,只能反覆的向老師表明,丁老師是如何的敬重他,我是如何渴望求得他的親筆序文。或許是丁老師嚴謹的治學態度,或許是看我笨拙的樣子吧,老師沉思了一下,竟然也就慷慨的答應了。

啊等的,大概半個月後的一天清晨六點多,我被電話聲吵醒,電話那頭竟然傳來貢敏老師的聲音:「等會兒我要搭機去天津,你的序,我已經在清晨四點多趕好了,我會請我的家人寄給你,你留意一下。」我高興得除了連呼幾聲謝謝,不知道還能多說什麼。

對老師的感恩,只能在每回看戲碰到時,會特意前去自我介紹、打個招呼,每年也會記得打個電話向老師問個安。老師每回都很客氣的和我閒聊兩句,問問教學狀況。我們畢竟算是陌生,能得到老師些許關愛的問語,對我而言,何其榮幸,那些鼓勵的話語,更是努力發奮的強心針!

過了幾年,我參加了李玉琥老師舉辦的「漢聲劇團」戲劇研習營,李老師請來台灣頂尖的戲劇老師來授課,當時的編劇學,就由貢敏老師擔任,雖然只有短短的一二堂課,但老師滿腹經綸,鞭辟入理的精彩解說,這才讓我開始真正領會到老師學問之深,卻滿懷謙虛之涵養。

一回我向老師提到自己在編劇上的瓶頸,為什麼只能編些溫馨小品,無法寫出深刻的人物時,老師安慰我:「你平時應該不知道怎麼算計旁人,又不懂得勾心鬥角,編不出來,是可以理解的。」之後在編劇路上,我始終未能有所突破,甚覺愧對老師的教誨。

這幾年,我忙東忙西的,搬了兩次家,高齡八十的老師也從工作崗位上退了下來了,我竟疏於問候了。昨晚看到老師的那一刻,內心充滿激動與愧疚。利用中場休息的時間,我趕緊走上前去。幾年不見,老師的樣子依舊清晰可辨,他聽完我固定式的的自我介紹後,很高興的轉身握住我的手關心的問著:

「喔!你的那本表演書很有參考價值,這幾年還寫了哪些書嗎?」

我不好意思的回答說:『老師,這十年,我和其他兩位戲劇老師,同在出版社忙著編寫<藝術與人文>國中課本的表演部分,九年一貫編完後,百年課綱也全部寫完了,非常忙碌。』

老師聽後笑了笑,對我點點頭:「我的龐大書籍啊,全送給了台大,你編寫教材如果需要參考資料,可向圖書館借去。」

老師接著又問:

「你現在還在哪些學校教書啊?」

『前幾年,跑過四所學校,現在,我已經過了六十,學校的課,都全部沒敎了!』我試著為自己沉迷於旅遊,不耐被學校的規律所制約找個理由。

老師訝異的回過頭來看著我:

「是嗎?六十!我還當你是小女孩呢。」

幾句簡短的對話,充滿溫馨、鼓勵與關懷,讓人如沐春風。

散場後,人潮洶湧,我尾隨著老師步出會場。看著老師一個人坐在公車站牌等著空計程車,我想協助老師叫車,但他都客氣的推辭著,並催促我趕緊回家。老師的催促並沒有改變我的初衷,看我站得老遠的頻頻張望空車,老師也就不再堅持了,特地遞上他的名片給我,我小心的將它收入皮包內。

車子來了,又是一陣拉鋸戰,老師才勉強讓我送上車。望著老師離去的身影,很難想像,一個高齡八十歲的長者,對戲的執著會如此之深,他不吝提攜晚輩,時時給予我們鼓勵與關懷的胸襟,在師生之情日益淡薄的現況下,貢敏老師更顯得特別而難得,因此也就格外令人肅然起敬了。2012.2.24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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