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地山有一篇文章<暗途>,文中描述吾威訪友夜歸,要翻過幾重山才能回到家,友人均哥送別時特地點盞燈要他帶著,他堅持不肯。他說,在滿山都沒有光的情況下,燈龍頂多照著前方二三步遠,萬一碰到蛇也衝著火光走來,豈不更危險?況且這一點光,會讓照不到的地方更顯黑暗而令人害怕,與其如此,還不如空手走山,只要眼睛適應黑暗後,可以在幽暗中辨別一點東西。果然,吾威雖然一路耳邊聽到飛蟲、野獸的聲音,心中卻了無畏懼,平安回到家。

 

許地山生長在照明不足的年代,熟悉黑暗,那時的普遍視力也比較好。他必也曾經摸黑走過山路,才能寫出這篇充滿生活體驗,以對話夾敘事,某種寓言式的感悟文章。

 

山裡的夜,是黑的嗎?記憶中,確實如此。

 

小時候的家就在山腳下,是父親服務的學校配給的宿舍,十分寬敞。有獨立的客廳、餐廳、廚房,以及三間臥房,四周全是窗戶,隔著一座苗圃與隔壁人家為鄰。主屋、前後院,加上一個菜園,少說也有一百二十餘坪,遍植葡萄、芭樂、木瓜,茉莉、水仙、玫瑰。籬笆外,是片小樹林,走上小山坡,是實驗教室、防空壕、柚子林以及針葉林,還有幾棵大大的橄欖樹。再過去,就是一大片草坡和年紀夠老的樟樹林,我們常在這快大草坡上玩官兵捉強盜的遊戲,學校每年舉辦的露營活動也在這裡。

 

校門前面的兩條路,呈倒T字形,裝滿了回憶。東西向有五座學府林立,不遠處,有條小溪同向蜿蜒而過;南北向是條坡路,直通市區,一旁是民房,另一旁是荷花池、孔廟,上下課時間,全被學生塞得水洩不通,兩旁綠樹環抱,形成天然的綠色隧道。那個沒有冰箱的年代,每天早上,哥哥姊姊都去上學了,由我負責看管門戶,靠著學校的上下課鐘聲計算時間,帶著弟妹到校門口遠眺,尋找長街上媽媽買菜回來的藍色身影。媽媽只穿藍色旗袍,湖水藍、靛藍、藏青、天藍、粉末藍、鈷藍、群青,只要是藍色,媽媽都喜歡,即使選擇花色布料,也必以藍色為基調。

 

chuhsin300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